宁波典当业 “淘金乐园”多是非

　　证券时报记者李坤

　　自香溢融通高调宣布将以典当业务作为未来发展主业以来，典当行业的高毛利率以及旺盛的市场需求就开始吸引各界目光。近日，刚刚通过资产重组恢复上市的ST中福也计划出资组建控股典当公司，注册资金规模达到3000万元。

　　其实，自1987年12月新中国第一家典当行———成都市华茂典当服务商行开业至今，现代典当行业在我国的发展已经有近20年的历史。为什么近期典当行才开始成为上市公司眼中的香饽饽？这个行业真的像某些上市公司所描述的那样“前途一片光明”吗？今年6月香溢融通突然爆出1.3亿元当款可能无法收回，至今这两笔当款的回收仍无结果。那么典当行到底是一块前景光明的“处女地”，还是一块充满陷阱的“是非之地”？

　　冒牌货的冲击

　　如果对典当行不是很了解，那么那些急于进行资金周转的人很有可能会走进一家冒牌的典当行。因为这些冒牌的典当行的数量比正规的典当行还要多，而且在外观上与真正的典当行也没有很明显的区别，所需履行的典当程序也基本一样。

　　这些冒牌的典当行真正的名称叫“寄售行”或者“调剂行”。按照工商管理部门的有关规定，寄存行和调剂行应该主要从事民用生活日用品的调剂，或从事寄售、代购、代销旧货。但是，许多调剂行却超越经营范围，或明或暗地从事典当业务，有的还直接从事房产、金银、汽车等大宗资产的典当经营。

　　据宁波市贸易局的王科长介绍，这些调剂行的进入门槛相当低，只需500元的资金就可以在工商管理局注册成立一家调剂行。而典当行的最低注册资本就要300万元，2006年以后宁波市的典当行的最低注册资本达到1000万元以上，而且还要获得商务部以及当地公安部门颁发的特许经营证才能经营。

　　在这样的背景下，调剂行的发展速度非常快，远远超过了典当行的发展速度。据了解，经过20多年的发展，宁波市截至2007年底的典当行只有36家，但是调剂行、寄售行等却有几百家。

　　几乎宁波的每条街上都有一两家这样的调剂行。大多数的调剂行店面不是很大，牌匾上写着调剂行的字样，有的会在旁边挂上“当”字招牌，个别调剂行的店面甚至和一家小型的典当行相当，店里面的设置也基本与典当行一样，一个围着不锈钢栅栏的柜台隔开了顾客和里面的伙计。

　　记者在宁波走访了几家这样的调剂行。从收费标准来看，调剂行明显要高于正规的典当行，每月的费率为5%，就是一万元的月费率为500元。但是所从事的业务与典当行基本没有区别，除了手机、首饰等个人物品外，房产、汽车等都可以进行抵押。

　　这些冒牌的典当行不仅极大地影响了正规典当行的经营，而且对整个典当行也造成了负面影响。

　　王科长介绍，由于调剂行从事的业务与正规的典当行基本没有明显的区别，因此很多人认为调剂行就是典当行。虽然这些调剂行的收费更高，但是由于调剂行的分布更广，加上顾客对二者的区别不甚了解，因此很多人仍会进入调剂行进行典当。这必然会给正规典当行的经营造成一定影响。同时，调剂行存在的不合规经营造成了很多民事纠纷，这也极大地损害了典当行的社会形象。

　　贸易局的有关人士表示，贸易局也曾联合当地的公安部门对这些非法经营的调剂行进行过整顿，但是由于取证比较困难，效果并不是很明显，调剂行对典当业的冲击影响可能还会继续。

　　行业做大做强不容易

　　　对很多不太了解典当行业人来说，典当行业的高毛利率以及浙江地区活跃的民间借贷所展现的市场空间无疑具有相当的诱惑力。这其实也是当初香溢融通选择转型的重要原因。

　　但是，据记者对宁波典当行业相关政府管理部门、业内人士所作的调查，要做强做大典当行业并不容易，有很多的限制因素阻碍典当业务做大。

　　相关法规严格限制

　　首先就是典当行扩大注册资本金的程序非常复杂。据宁波当地一家小典当行的经理介绍，典当行属于特殊行业，为了防范风险，政府主管部门对它的管理控制相当严格。典当行的设立除了需要正常的工商管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外，还需要经过市级商务主管部门、省级主管部门以及商务部的审核批准，才能获得《典当经营许可证》，以及市（地）级公安部门颁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

　　　典当行的转让、变更等同样复杂。据了解，现在商务部对资本金的管理有所放松，低于5000万以下的注册资本变动的审批程序相对容易，但是如果资本金超过5000万，那么相关事项仍旧需要商务部的审核批准。正因为如此，虽然香溢融通今年2月份就已经完成定向增发、募集资金也已经到位，但是据香溢融通董秘林蔚晴透露，香溢融通下属典当公司的增资事项仍然处于审批过程中，具体完成时间不确定。

　　同时，为了限制典当行盲目扩大业务规模对整个行业造成巨大风险，商务部规定典当行必须在一定的资金范围内开展业务，具体比例为不超过自有资本金的两倍。也就是说，如果一家典当行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那么这家典当行所能做的最大业务量就是1个亿，典当行不能随意地过度负债经营。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就属于违规经营，将会受到贸易局的查处。这就意味着，在商务部的批准文件下来之前，香溢融通再融资获得的5个多亿募集资金就只能存放于募集资金专项账户中，不能擅自开展典当业务，更不能用作其他用途。

　　风险与典当规模成正比

　　经营风险也会随着典当规模的扩大而增大。虽然典当行不属于金融机构，但是典当行的业务性质其实与银行的抵押放贷业务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而且相比于银行而言，典当行主要从事短期的借贷，并且具有借贷程序灵活、快速、便捷的特点。因此，在风险控制的流程上，相比于银行更为简单。

　　但是这种优势也仅仅适合于小额的典当业务，一旦涉及金额比较大的典当业务，典当行业的风险控制不足的软肋就暴露无遗。因此，在宁波当地典当行人士眼中，香溢融通出现当款无法收回的情形也属必然。因为当典当行的资金规模扩大后，典当行就不会满足于只从事小额典当业务，而是希望从事单笔金额更大的业务。这样典当行自身面临的风险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宁波市贸易局营销管理处的王科长介绍，宁波市的典当行无法做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缺乏资金。虽然按照有关规定，典当行最多可以负债50%经营，但是由于担心风险，银行一般很少愿意放贷给典当行。因此，典当行的发展只能靠自有资金的积累。除此之外，典当行在设立分支机构、扩张方面的资金限制也比较多。典当行管理办法规定，申请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设立分支机构的典当行必须营业两年以上，并且连续两年盈利，注册资本不少于1500万元，近两年无违法违规经营记录。但是典当行各分支机构营运资金总额不得超过典当行注册资本的50%。同时，典当行的分支机构不得从商业银行贷款经营。这就意味着，典当行业务规模的扩大只能依靠自有资金的增长。

　　记者在宁波市历史最久的宁波典当行也发现，虽然经过了近20年的发展，但是该典当行仍只有一个店面，而且里面的陈设相当普通，与周围的银行比起来，相差甚远。这或许也是该典当行最终接受被香溢融通收购的原因。据宁波市贸易局的有关人士透露，由于程序复杂，目前香溢融通对该典当行的收购还没有完成。

　　另外，专业人才不足也是典当行难以做大做强的重要因素。宁波市贸易局营销管理处的一位处长认为，典当行业之所以发展不快，与人才队伍建设跟不上其实有很大关系。他告诉记者，目前尚无高校设置典当专业课程，也没有这方面的专门人才培训。因此现在很多典当行的人才主要来自于银行等金融机构，以及典当行自我培养。

　　典当高毛利率之谜

　　　在香溢融通年报中，典当行业接近100%的毛利率无疑是最大看点。香溢融通也曾毫不隐晦地表示，公司决定从商贸行业转入类金融产业的原因就是看好这项业务的盈利前景。

　　毛利率接近100%

　　公开数据显示，近三年来香溢融通的典当业务毛利率分别为100%、96%、88.83%。香溢融通总经理郑伟雄曾公开表示，典当行业的利润贡献已经占公司营业利润60%以上，成为公司利润贡献主力，而且典当行业毛利率高达96%。

　　据记者调查，目前毛利率水平比较高的行业有典当、酒店、高档白酒、以及医药等。香溢融通公布的数据显示，尽管公司的典当业务毛利率一直在下降，但在上市公司所从事的各种行业中，该业务的毛利率仍是最高的。

　　为什么典当行业的毛利率水平会如此高？对此，香溢融通董秘林蔚晴表示，按照现行会计准则有关要求，典当行业的一些资金成本、房租等都不归属于经营成本，而是归属于财务费用、管理费用等科目，这样，从财务数据上就显示出典当业务经营成本几乎为零，导致毛利率极高。

　　香溢融通2007年年报显示，香溢融通下属从事典当业务规模最大的子公司当年的净利润为4944万元，香溢融通根据在该公司82%的持股比例，可获得4000多万元的投资收益，占当年香溢融通净利润总额的50%。

　　超过正常水平？

　　　然而，对于香溢融通典当业务高达96%的毛利率水平，宁波当地一家典当行的汪经理表示，其超过了正常的水平。

　　他告诉记者，典当业务的收益主要有两块，一块是当金利息，另一块为综合收费。其中当金利率主要按人民银行公布的6个月法定贷款利率及典当期限折算后执行，月综合费率一般在2.4%－4.2%之间。按照这个费率水平，如果仅仅靠自有资金运营，一年下来总的利息、费用收入最多为注册资本金的50%左右。考虑到典当行可以负债经营（按照有关规定，典当行的最高负债额为所有者权益的1倍），典当业务收入最多也可以达到公司资本金的100%左右。也就是说，如果典当行的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那么典当行一年的营业收入最高可以达到1000万元左右。

　　但记者在实地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当地多家对外营业典当行的收费标准都没有达到最高限额。比较普遍的情况是，每万元的典当款收取360元/月。也就说，典当者从典当行取得1万元的典当款，每月需要向典当行交费360元，相当于月息3.6%，比最高收费标准要低。

　　香溢融通旗下浙江元泰和德旗两家典当行的注册资本金合计为1.49亿，按照最高标准计算，两家典当行所能获得的最高典当收入应该为1.50亿元左右。这与香溢融通公布的年报数据大致吻合，2007年香溢融通的典当业务收入为1.57亿元。需要说明的是，浙江元泰典当行属于浙江杭州的典当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

　　因此，综合来看，典当业务的投入产出比确实相当高。即便是考虑到资金投入的成本问题，以及其他一些经营费用，典当业务的净利率水平也相当高，以浙江元泰2007年数据分析，其净利率接近50%。

　　但是，这意味着香溢融通旗下的典当公司不仅要把自有资金全部典当出去，而且从商业银行所能借到的资金也要全数典当出去，并且所有的典当款都要按照比较高的费率标准收费。对此，汪经理表示这不大可能做得到，其中可能存在超资金限额经营的情形。宁波贸易局的有关人士透露，香溢融通在宁波的典当公司以前也确实因这样的违规经营行为受过查处。

　　宁波贸易局透露的一组数字或许更能说明问题，2007年宁波市36家典当行共实现典当总额43亿元，取得典当收入1.2亿元，这36家典当行的平均注册资本为1550万元。也就是说，香溢融通在宁波和杭州的两家典当行所取得的营业收入超过了宁波市所有典当行的营业收入。

　　高风险相伴左右

　　　风险和收益如影相随，有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对此，经历了飞跃集团事件的香溢融通董秘林蔚晴深有体会。同时，她也承认，在之前公司的信息披露过程中，香溢融通过分强调了典当行业的高收益性，对典当业务具有的高风险性提示不够。

　　抵押物随时代变更

　　那么典当行业的高风险性主要在哪些方面呢？在普通投资者眼中，典当行业应当是一项稳赚不赔、风险为零的行当。“典当行借出去的钱一般都有典当物做抵押，怎么会有风险呢？”一位购买了香溢融通股票的投资者曾这样问记者。

　　其实不然。宁波市贸易局一位处长告诉记者，有这种想法的人可能是因为对当代的典当行缺乏认识，还把典当行的形象停留在解放前。

　　他告诉记者，相比于解放前的旧式典当行，不论是经营的规模、所面对的主要客户，现在的典当行都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的典当行不仅资本规模远大于旧式当铺，而且面对的主要客户也不再是个人，而主要是中小企业。这种变化导致用来充当典当物的抵押品不再是以金银首饰为主的个人物品，而是住房、厂房等不动产，以及汽车、机器设备等动产，还有股票、应收账款等财产性权利。

　　相比于金银首饰等小件个人物品，中小企业的动产、不动产以及财产性权利等抵押物都存在评估难、典当手续办理复杂等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典当行对中小企业的经营风险难以把握，而且借贷出去的典当款金额又比较大。一旦这些企业出现财务困难，就会给典当行造成很大的经营风险。

　　资金“固化”风险

　　贸易局的上述处长介绍，香溢融通对飞跃集团以及南望信息集团的典当贷款就属于这种情况。

　　他还告诉记者，虽然典当行放贷出去的款项都有抵押，但是典当行要处理那些超过期限的抵押物也要经历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这样，在处理死当物品的过程中，典当行的资金就处于一种“固化”状态。也就是说，在没有将当品最终变现的过程中，典当行就少了一部分资金进行正常的经营。譬如，此次香溢融通的1.3亿元当款无法收回就相当于有1.3亿元的资金成了“死钱”，即便最后这些资金能完整收回。但是在收回之前，资金短缺将严重影响到香溢融通下属典当行的正常经营。并且，这种流动性的丧失对典当行的影响可能比损失部分本金更为严重。

　　　记者了解到，香溢融通下属典当行对南望信息集团公司的典当款追回情况，可能要等到今年10月27日南望信息集团债权人会议之后才能确定，而飞跃集团的欠款仍在沟通之中，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可以追回难以确定。

　　据宁波当地有关人士透露，目前遇到困难的飞跃集团受到了浙江省委以及台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该公司经营仍然正常，但是该公司所欠相关银行的贷款以及其他借款可能会延期两年才能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