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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路上


  ■余毛毛

  旱晨起来,你看着窗外天地之间的一片白皑皑的景象,有点发愁。平日三十分钟的骑车路程大概今天要五十分钟了,你这样地思忖着,很快地吃完早餐。你在早晨的时候总是不满意自己,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你老是爬不起来,面对着即将来临的一天有着短暂的惊慌和不安。妻子用抱怨的眼神望着你,使你感到很内疚,娶了她好像只是拉她来和你一起受苦。儿子站在房中间专心地数着手指,你用可笑的威严的声音对他说:“跟爸爸再见。”儿子跑过来,用头撞你的屁股,将你顶出门外,口中嚷着:“滚吧,老爸。”门关上,你笑了,一股温柔的爱意充溢在你的心中。儿子让你愉快,这愉快随着他一天天的成长而加深,你觉得他是上帝给你的一个美妙的安慰,来弥补你对生活的不满和生活对你的苛刻。

    你下了楼,早晨清凛的空气使你振奋,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喀吱喀吱的响声。这声音也让你愉快,它让你产生单纯而洁净的愿望。你骑上车、车沿着下坡路不快不慢地滑行,你不敢捏闸,在雪地上捏闸会使你摔倒,你觉得这样的滑行有点像你正在进取的生活之路。你已失掉了一次青春,蹉跎了那么长的一段岁月,你不想冒摔倒的危险,你宁可在无法超越的障碍前撞死,也不愿倒在还没试上一试的路上。

    上了大街,汇入车流,你小心翼翼地看着路面。一辆大客车轰响着驰过,溅起路上那已被践踏烂了的肮脏雪水。有一滴溅在你的脸上,冰凉冰凉。猛然间,你的心痛了一下,你诧异地发现这冰凉的感觉竟是那么地熟悉。一个长发飘飘、穿牛仔裤的女孩越过你,让你想起你何时拥有过那冰凉。你想起那个与你相爱的北方女孩,她也是长发飘飘,穿牛仔裤的。此刻她也同我一样在路上吗?你询问着自己,苦笑了一下。你们的青春曾在一起熊熊地燃烧过,你们的爱又灿烂又辛酸。离别时是一个酷热的夏天,在长久的凝望后,你们轻轻地碰了碰面颊,那时你就体验过这份冰凉。是谁的泪水呢?那么火热的爱情,那么火热的天气,竟酿造出这么冰凉的泪水,这让你感到茫然。这份冰凉驻扎在心灵深处,潜伏了这么长的一段时光,今天却突然地泛起,使你不知道生活是一位冷酷的暴君还是一个仁慈的帝王。

    转弯的时候,你看到了那只像戴着顶白帽子的绿邮筒,看到它,你笑了起来,调皮地眨眨眼睛。你现在用上了“伊妹儿”了,你现在学会在线投稿了,你现在学会QQ传稿了,你早已冷落它了。可以前,多少个黄昏,你站在它身旁,那时它已经被邮递员掏空了肚子,你从怀里摸出一叠稿件,一封一封慢慢往里投。信落在空洞的邮筒里,发出沉闷而微弱的“的咚”声。你喜欢这种声音,有时你觉得它像一条不安分的鱼,从深沉的湖水中跃出,又落进水里的声音。那些稿件都是你的心血,都是你试图超越生活的一次次跳跃啊,你为这种不屈不挠的尝试而自豪;有时,你又觉得它像一面神秘的鼓发出的声音,它调整着你步伐的节奏,让你不慌不忙地前行,扎实而又坚韧。生活庞大的阴暗在你的面前后退着,你仿佛听到一个声音:生活,生活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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